见事则迷

多读,多做,多商量。

穿越故事已经烂大街了

//第一人称,胡编乱造,星际丘八paro

//可能永远都没有下面

  想必许多人都有或有过不存在的爱慕对象,有的确有其历史印记,也有的是从幻想或者创作中诞生。童年时候,我常从爷爷那里听到历史上的一位将军的故事。

  马克·斯堪底纳维亚·格兰,德尔斐上星球的柯拉尼亚人。凡听到这个名字,不需要其他说明,人们十有八九会点头称善。他眼光独到,老成持重,前半生五十多年活在战争前夕的混乱和阴霾中,后来临危受命,以一持万,领导人类度过史上少有的难关。要不是当时时局复杂,包括他在内的诸位前人也不会蒙尘多年,功业不得昭彰。

  但我知道他,是在人们之前。原因是柯拉尼亚的格兰家族和女神山川的米特罗家族密不可分,许多秘辛在它们的联姻与结仇所交织的关系当中遗失,爷爷曾经去往柯拉尼亚南部奋斗,后来回到家乡,身边还有一个姓格兰的破产老企业家。爷爷告诉过我关于格兰人的事,或许是从这个老企业家听来的,那些事被证明与史料一致(其实是某些材料的原本)。但各种各样奇怪的名字和枯燥的历史情节,沉没在记忆的河床底下,没有引起我的兴趣。以后我重新开始研究这些时,才时常被唤起童年时代的美好记忆。

  我和亚瑟·马克·阿拉德·格兰,企业家的小孙子,跟着爷爷,还有几个妇女,很早以前因为度假休闲,乘坐旅行舰船,从坐落有女神山川的米洛斯星球回到柯拉尼亚的大庄园里——当时那个地方,已经逐渐失去了生产活力——体验农作生活。我和亚瑟在碧草如茵,小楼迭起的庄园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,半个月的时间里,我们找到许多署名“约翰”的物件(有人认为这个署名的含义是圣马可,但我认为它纯粹是格兰胡诌的伪名),甚至有好几个绝版古董玩具。这都是大名鼎鼎的格兰将军的所有物。我偷拿了一本厚厚的灰色笔记本——最后不得不上交之前,我将它抄了一遍,而且有好几年都在读那些句子——但十年后,纸张绵软的抄本被遗失在一次战略保卫战里,而储存在信息仓库里面的相同的文字,我已经没时间读了。

  同伴的反叛来得太突然。在人们从历史和现实当中看到策反明显的痕迹之前,敌人就已经露出眼睛了。经年的战争咬烂肉质饱满的苹果,腐蚀机械外壳的舰队,并且让人们嗅探自己腋下的臭味。当我不断地反思无果的答案,只有马克·斯堪底纳维亚·格兰的声音能给我一些慰藉,而且安抚的性质总是多于解惑。当然这时,无数标榜“格兰精神”“马克的灵魂”的流派和主张多如牛毛。可属于我的格兰,就只有我所知的这一部分而已。他留下来的东西,带我渡过重洋,穿越真空,甚至直到我终于见到他本人。

 

  人们可以守护的地方已经不多了,外星文明的参与,敌我惊人的力量差距预示着硬币式的结果:要么成功,要么完蛋。最后一个计划带我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地球。所以我对战争结果着实一无所知,只有硝烟和接二连三的败北烙在骨头中。我们走投无路,使用某种不可思议的外星文明科技,研究人员对其原理几乎一无所知,仅知道它确有“穿越时空”的功能。就像原始人学习使用枪支那般。大家都认为,尽管有一定的操纵技巧,也难保我在内的十二位试验者不会白白牺牲,变成宇宙垃圾或者原始生物。

  从文献记录来看,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关于地球的记忆,但是人的科技水平却不足以捍卫地球存在的尊严,以至于它堕落成宇宙中一粒死气沉沉的微渺的光。我从来只在教材里见过地球,万万想不到,我有机会成为一个传统的“地球人”。我回到自己出生前几百年的母星,这时人正在积极地探索太阳系。历史上的大小事件,借由药物和精神方面的改造,深深印刻在我之中。

  尽管我恨不得马上动身,去把每个遗迹景点都看个遍,去铁路旅行,去爬山游泳,可是时间不够了。人的生命时间太短,我只有几十年用来试图改变过去——要不是战时引起的心理疾病和焦虑逐渐加重,一遍遍地描摹灵魂里的记忆,我早就去精神病院寻求帮助了。

  我成了一个几乎快死了的瘦干的小孩。肉体上的疼痛却不足以吞没神经紧张。我不断地思考,吃饭,写字,烧掉写过的东西,睡觉,读新闻……一家远亲供给我直到成年。这是一次没有计划,没有目标的任务,任何对结果有利的方法都值得去尝试——但是这有意义吗?我真的身在离自己几百年远的地方吗?每每思索到时空原理,我满心里尽是灰暗一片——参军能让我尽快接触到有帮助的人物。

  确定方向后,我尽量高度关注着各地军事情况。各个星球地区布置偷偷改弦更张,这不止是战略安排,也是暴风雨的征兆。距离战争正式爆发还有二十来年,内部混乱正在显现迹象。

  今年的马克·斯堪底纳维亚·格兰,还是一名普通的少尉。

  我花了几年时间来确定计划的同时,不断训练自己脆弱的身体,直到入伍条件满足——起码我像上帝似的知道,在这段时间里,谁扮演“坏蛋”的角色。让我惊喜的是,这家远亲的朋友,竟然有一个姓米特罗的。他说不定是我的祖宗。但我没什么机会跟他深入交流,因为他和这家常常以书信交流。

  “杰罗姆,”——这是小男孩的,我的名字,杰罗姆·威廉姆斯·米勒。我们请他和另一个小少年在家吃最后一顿,灯光不明亮,众人的脸都显得模糊,他问道:

  “你真的决定好要入伍了吗?”

  假设我不打算入伍,也不会几年里刻意改变军人的行动姿态。我作为一个沉默寡言的内向孩子,谨慎地朝他点点头。

  “好吧,有想法是好事,但是你也要小心,现在好多孩子争着要入伍,你别被自己给骗了。”他温和地摸了摸我的肩膀,“要是你想尽快独立,还有很多办法……”

  “米特罗,你干嘛这么说。”阿姨作出不太高兴的神情,她向来特别支持我去从军,觉得能有一个当兵的孩子是一种荣誉。相较之下,叔叔的态度显得模糊不清,他有一双冷漠的倦眼,藏在厚厚的镜片之下。是一家报社的编辑。

  随便·米特罗礼貌地搂了搂这位温厚的妇女,也是他的忘年交:“好吧,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,就尽管告诉我。”

  米特罗说话时盯着我看,我点点头。

 

  军旅生活乏善可陈,就算和“上辈子”那一套的形式不同,精要还是类似的。我在网络专业方面学习,说不清是科技水平传统,还是我的意识“落后”,重新确立基础,准确掌握这些技术知识,多花了我几年时间。

  国家之间频频的军事摩擦不断被大量信息冲刷掩盖,被打上不重要的标签,和娱乐新闻、家庭琐事混杂在一起。这是某种绝妙的设计,在人们拥有自己的“助理”之前,有限的目光范围往往容易迷失在零碎的感官体验当中。

  艳阳当头。我表情古怪地看着滚动的公示结果,没有通过测试的我们寥寥几人被留在训练基地,其他人即将乘坐舰船去往执行任务。

  “杰罗姆,”艾德里安叫我,他是那种嬉皮笑脸的受虐分子,和我关系稍微好些,“你居然也没通过测试啊,不会跟我一样是方位不及格吧?”

  我睨了他一眼。

  “哦哦,67分,还不错嘛!”他手打搭凉蓬向上看,“正好闲下来了,快教教我怎么搞及格。”说是闲下来,其实已经受罚过了。直到回来为止,我们几个会暂时插队到十二排。

  他拽着我去空间方位训练室,在这样以后因为技术原因被淘汰的项目上练习,多少会让人觉得沮丧。空间感测试是一系列的战斗测试,要求单人相互配合作战,结合复杂的机甲控制。个人先天的方位意识就算是0,只要练习得当——及格还是勉强搞得到的。我和艾德里安就是那种天生进入宇宙找不着北的人。

  我死一般地倒在休息室里:“你故意的吧?”

  他问:“你问哪方面的?”

  “……”

  “我才觉得奇怪,你不是全部及格了吗,怎么还会被留下来?”

  “……你考了零分。”

  我睨了他一眼,只见他严肃地说:“我又不是没得过零分,虽然老黑把口水都喷我脸上了,但他肯定也很体谅我的无能的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
  我翻了个白眼,不再看他。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。

  他在旁边忽然消沉道:“唉,不是我不想去……”

  我阖上眼,舒舒服服地摇曳在黑暗的边缘,准备等他一开始废话就睡着。

  “杰罗姆,我觉得帮你肯定跟我爸一样,知道点什么……”

  “zzZ……”

  明亮与黑暗交织的混沌地带,充满黏糊糊的蓬松的堵塞物。我从一片漆黑的睡眠中清醒过来,一时只看见两个人影在晃动,声音相当激烈。它化成一团,猛冲到墙壁上。

  我只知道那张模糊熟悉的脸一晃而过,来不及判断艾德里安为什么要干架,便蹬脚跃上前去。他的体术实在不算好,脸上已经青了两团,但我出拳而上,那人却立刻转向向我攻来,气势直爽,力量奇大,招式直接,毫不拖泥带水。但他气息不稳,横冲直撞,明显有股怒意。我脸上吃了一拳,便还他一拳,下盘受挫,就以踢回击,勉强打了平手。

  但说到底,我心头一直憋着股劲儿,既不是恼怒,也不是阴郁,只不过有股沉沉的力道压在心头,非要找个口释放不可。

 

  军中斗殴要受到严重处分。我们是被突然冲进休息室的同伴分开的,然后各自向长官说明事情的原委。但这位长官比我们的到底要高上几级,因为和艾德里安打起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格兰少尉先生。看来他才到这里,就迫不及待地违纪了。

  床上的艾德里安骂了一声:“他说他把你认错了,我他妈当时哪信啊,混蛋。”他伤得不轻,很快就要关禁闭,气成这样是有道理的。

  我安慰他几句,就告辞了,来到三楼的办公室,格兰少尉正冷冷站在一边。“你不长脑子吗,马克?”亚伦·霍尔上尉坐在办公桌后,看起来他比格兰要老许多。约瑟夫站在格兰的身侧,他便是本来要被揍的那个可怜蛋,打冷眼瞧,真跟我有七八分像,但皮肤更白,身材比我结实,又比我矮些。埃尔维斯·霍尔,亚伦的副官,后来还会是格兰的副官,就在一边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看来是在处理事务。

  我下手也不轻,格兰只稍微处理了一下就跑到这儿来。他的脸似乎因闻言变形了一下,看来真是压抑着极大的怒气,他准备要说什么,但并没出声,我径直便进来了,敬了一礼。

  “你明知道……明知道……!”格兰狠狠拍桌,盯着亚伦·霍尔,眼里丝毫没有因他是长官而产生的畏惧。身旁的约瑟夫。他们之间关系非凡,虽然以后亚伦带军叛变,但他仍两次三番放过格兰,甚至也暗中做过手脚。无怪有人推测他是间谍,只是这说法从没有被正式承认过。

  “杰罗姆·威廉姆斯·米勒,还不去关禁闭,你有事吗?”亚伦的目光越过格兰,落到我的身上。几人一同向我这边看来。

  他的目光相当冷淡,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从这个角度看,虽然发型有变化,可这脸,这样子简直跟历史教材里他的某张照片一模一样。

  “我是来找埃尔维斯·霍尔少尉的。”我说。

  埃尔维斯冲我点点头,去身后的柜子里找着什么。

  白胖子约瑟夫收回目光,似乎还有些惊异,也许他也没想到军中会有人的确跟他长得像。就不要说因认错人而产生歉意的意思了,格兰少尉压根只是瞟了我一眼,便转头继续向坐着的金发男子,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,不知他是否想要把亚伦看出个洞来。

  亚伦·霍尔:“你不打算向当事人道歉了?”

  格兰想胖揍约瑟夫是很有道理的,不仅因为他长得比我欠揍,而且这一次,正是他支持将千名士兵送上有去无回的死亡战场。人工智能引起的小小暴乱只是诱饵,机器背后充满着意图明显的人的活动痕迹,有人需要战争。所以约瑟夫提出了他的策略,要求反将士兵们作为诱饵,来找出叛乱组织真正的踪影。像约瑟夫这样的天生商人最中意钓鱼的计划,而无动于衷的旁观者则最容易欣赏“诱饵”。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恐怖活动,发出刺鼻的烟火味,要不了太久,从月球开始,我们就要先面对自己向自己的攻击了。想起自己是在外星文明的恐怖威压下前来的,我不禁感到一丝可怜的幽默感。

  因而我只是道:“格兰少尉身手很好。”

  格兰大概看我拉扯嘴角不易,反送过来一个差不多不给面子的微笑。约瑟夫说:“马克,我说,他们已经有消息了……”

  埃尔维斯将我想要的未通过测试的通报批评名单附件递过来,我便离开,也就没听到他们再说什么了。这次测试没有通过是平时成绩的缘故,但要说我是故意逃掉这头一次任务的,那倒没有,因为我压根没意识到,是在“这支队伍”发生的这件事情罢了。平时评估失败,原因还是在精神过于紧张。更不必说以后的出现的纰漏还会更多。

  再过段时间,军区就要接收视察。那时候我才有机会做些什么。

  我在禁闭之前最后去看了一次艾德里安,他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那时候居然被他打哭了?”

  “好不容易能打架爽爽了,那是喜极而泣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