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事则迷

多读,多做,多商量。

02

  她是个懵懵懂懂的学生,戴着一副抵触交往的眼镜,只要摘下那眼镜就会让她觉得不安。她的眼睛很小,眼珠像两颗黯淡的星,没有这个年龄的精神,鼻子和耳朵都很大,长得不太协调,两瓣嘴唇红红的,像小号的火腿肠,然而她吃不惯辣椒,几乎餐餐只食蔬菜,于是皮肤闪着光泽。

 

  她的所有社交活动和娱乐活动离不开一部小小手机——这样的手机没有游戏,不能下载app,只有限字的老版qq和uc浏览器——除非假期里回到家,把她“原来”的手机拿到手。学校的生活像监狱。读小说,回好友消息,就是她一天最大的乐趣。她既不了解自然和社会,也不会反视行为和内心。在她的身上有时会出现一种非凡的和谐。她很少提出疑惑,这则是她最大的问题所在。因为经济原因,她进书店从不买课外书——大家都不买。

 

  老师和她隔着遥远的距离。就像在公交车上,老师在开车,而她站在后门口,抱着书包和同行乘客们挤来挤去。她在伙伴里是倾听者,在老师前是倾听者,在家长下是倾听者。她有时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,登时就让羞愧和厌烦驱赶而去。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,她自己也不知道,就好像只见母胎里的一团影子。她和其他人一样,不知道自己是一些可能的集合,还是无希望的元素。

03

  他满脸的疮痕和皱纹,一张面皮让他老了十岁有余。一双眼在方框底下。他说话时不笑,但非不笑的冷淡,而是不笑的幽默,天生为旁人创造幽默的人自己常常不笑的。他很能说,一张开那张灰暗的嘴唇,话一吐出来,许多孩子马上就竖起耳朵听。听他的话不需要什么阅历,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注意力。他也不说任何高尚的道理,说的全是接地气的话,而且几乎不和当时的热事有沾染。这些玩笑话至少在五年前就有同样的效果,所以越大的孩子越不屑听,越小的孩子越受吸引。

 

  他从来不穿西装,只穿方便运动的卫衣和运动裤,脚踏一双盗版运动鞋,就如同五六十的老头子到达公园晨练时的样子。他也爱戴帽子。但帽子只有一只,廉价布料上画着黑白交横的方格子,是他所谓“百搭”。他光说话时,是很温和的,不论谈话的对象是谁,他都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眼,好像眼睛与目光的交汇才是嘴里那些信息的主要通道,而声音只是提醒似的。他跟孩子说话,和跟大人说话是同一个态度,他如此地尊敬孩童,以至于让人产生错觉,以为他和孩子调换了角色。

 

  他若要笑,就放得很开,音色有点怪异,像评书里侠客对手阵前狂笑一样,不留神者不免心惊。笑时未必是开怀。他气恼了——他不太容易被惹生气——偶尔也会怪笑。那副冷冷的模样和默默流转的目光让人心惊,进而怀疑他的真面目,好像所谓柔情和耐心的外壳忽地破碎掉。其实那不过是长久的苦难的隐痛发芽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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